這次進入的走廊的風格很統一,都是那種精神病院的鐵門。在幽微的光線下,戚闵對着門上的銘牌一一看過去:“雙頭”、“木偶”、“幽靈”……
戚闵:“……”
還行吧,起碼比“秦始皇”要好理解一點。
名稱不是重點,重點是這些病房裏的病人跑到哪裏去了?
除了那只黑貓,迄今為止,戚闵還沒有遇到任何對應門上編號的生物。而那只黑貓到底是從病房門裏跑出來的,還是其他門後的普通動物,依舊是不确定的。
戚闵更加傾向于黑貓只是個普通動物,只不過在這片空間裏待久了産生異化,或者楊聖羽一開始給這只貓的設定就是可以說人話。
如果真是這樣子的話,那他目前連一個門後的病人都沒有遇見過。
比起并沒有攻擊他的非人生物,戚闵更忌憚的是這些似乎從迷宮裏蒸發了的病人。
楊聖羽曾經是心理醫生。
按照這些病房門的款式,和病房內材質松軟的天花板和牆壁,以及除了一張床,其餘什麽家具都沒有的狹小空間,再加上特征鮮明的房門編號。
基本可以确定,這一個個病房,代表的就是楊聖羽曾經見到的病人。
在這片荒蕪的空間裏待久了,連汽車玩具都可以變得如此古怪,本來就有心理問題的病人,又會成什麽樣呢?
更可怕的是,本應該用于束縛這些病人的鐵門,此刻統統打開了。
看着地面上比其他走廊慘烈得多的血跡,戚闵忍不住加快了腳步。
就在他即将走出這條走廊時,一陣古怪的動靜從前方傳出。
呼啦啦……
……好像是鳥群振翅的聲音。
“哇!”
跟随在戚闵身後的藍眼烏鴉被驚動,發出一聲嘶啞的鳴叫後撲騰着翅膀飛起,它掠過戚闵的頭頂,一頭紮進了前方旋轉着靠近的黑雲。
“27……”
一個矮小消瘦的身影撥開黑雲走出。
他衣衫破爛,懷裏抱着穿着同樣服裝的木偶,黑洞洞的眼眶對着戚闵的方向。
懷裏木偶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,頭部前後轉動着,慢慢扭到正面:“……食物?”
木偶的嘴巴鼻子和男孩都很相似,但眼眶裏卻鑲嵌着人的眼珠。
在進入木偶視線範圍的瞬間,一股巨大的壓力襲來。
忍住躲到病房門裏的沖動,戚闵繼續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,任對方打量。
看着看着,那木偶張狂的笑聲漸漸卡殼,頭部重新轉動起來:它轉回去看了眼抱着自己的小男孩一眼。
又轉過來看了一眼戚闵。
又看了一眼小男孩;又看了一眼戚闵。
木偶的嘴巴越張越大,本來恐怖的五官顯得有點滑稽。
沒錯,這個出現在岔路口,抱着怪物木偶的男孩,跟戚闵有着一樣的臉、一樣的身高、一樣的發型。
他就是戚闵自己,是十二歲時候的他。
在記憶迷宮裏遇到自己,戚闵并沒有太過吃驚,畢竟他曾經也是楊聖羽的病人。而之前主動接近他的黑貓烏鴉,也暗示了這種可能。
但比較出乎他意料的是,自己看起來居然還挺強。
瞅瞅這拉風的出場。
也對,能在這裏生存下來,沒點實力恐怕不行。
想到這裏,戚闵不由得慶幸,剛剛沒有因為自亂陣腳,而選擇躲到路邊的病房裏去。
在有烏鴉作為斥候的情況下,躲藏的作用不大。
而進了病房,就沒有任何退路了,這些病房的門甚至不能從裏面打開。萬一木偶戚闵帶着鎖,從外面把鎖挂上,那戚闵就可以直接吃席了。
現在的問題是,抱着木偶的戚闵是否會選擇攻擊他。
他接近得太快,又有鴉群掩飾腳步聲,戚闵只來得及退到走廊中央,離拐角還有很長的距離。
瞥了一眼從骸骨堆裏擡起頭,一臉懵逼地望着他倆的三狼,戚闵開始考慮用這三只狼拖住對方的可能性。
就是不知道這三會不會聽他的,雖然看上去沒有那只黑貓聰明,但應該也不至于蠢到分不出誰是真的誰是假的吧。
這麽想着的下一秒,他就看到這三只對着木偶戚闵的方向發出威脅性的低吼。
戚闵:“……”
合上嘴巴的木偶意味深長地看了戚闵一眼。
它慢吞吞地把頭轉回去,反手在自己的兜裏掏啊掏的,跟僵硬的脖子不一樣,木偶的手部動作很靈活,就跟真人似的。
就在戚闵精神緊繃,以為對方要甩出什麽秘密武器的時候。
對方攤開指節明顯的手,一張被揉得有點皺的紙,出現在它紋路明顯的掌心。距離有點遠,戚闵看不清紙上的字是什麽。
接下來他就看着抱着木偶的男孩伸出手,接過那張紙,然後一頓一頓地向自己走來。柔軟的手臂如同老舊的機械一般擡起,直愣愣地戳到戚闵眼前。
戚闵打量了一下那張紙,發現是一張車票,而且還是公交車的。
木偶的眼珠轉動了一下,盯了咆哮着的狼群一眼,下一秒此起彼伏叫喚着的野狼就偃旗息鼓,夾着尾巴發出“嗚嗚”的低鳴聲。
三只野狼後退幾步,把躲在它們身後的戚闵露了出來。
戚闵:“……”
這立場轉變得還真是快啊。
瞥了一眼沒有攻擊意圖的木偶男孩,戚闵猶豫了一下,上前一步接過車票。
湊得近了,戚闵注意到對方的手指上繞着絲線,這些細絲反射着幽微的光澤,一路連接到懷裏的木偶身上。
“11762,拿着。”
對方嘴巴不動,清脆的童聲卻響起。
戚闵低頭,就見木偶的嘴巴緩緩合上。
停留在門框上如同曲譜一般的鴉群此時一個接一個飛起,親昵地環繞在轉身離開的木偶戚闵上空。懷裏的木偶伸出手,一只烏鴉就飛到它木制的指節上:“21,貓貓?”
這只長着微藍眼睛的烏鴉叫了一聲,朝前飛去。
而抱着木偶的戚闵,伴随着鴉群,踉踉跄跄地跟在它身後,漸漸消失在了走廊深處的黑暗之中。
看起來,木偶戚闵在這裏待了很久了,相當熟悉這裏的生存方式,已經跟其他生物達成了互利互惠的合作捕食模式。
至于捕的是啥,戚闵不想深想。
拿着車票,戚闵開始思考剛剛木偶對他說的話。
“11762?”
他思索了一陣,轉過頭。在走了十一步之後,右拐,來到了标着“雙頭”的病房門外。
戚闵打量了一眼大開着的房門,伸手在一邊的牆壁上摸索了起來,很快就摸到了一些縫隙。
沿着縫隙,他往前輕輕一推,一個狗洞大小的入口展現出來,
裏面并不是“雙頭”的病房內部,而是另一條走廊,整個走廊都是猩紅的,各種各樣的動靜從兩邊緊閉的房門裏傳出。
哭泣、哀嚎、大笑,一股濃烈的臭味撲鼻而來,戚闵不由得掩住了口鼻。
回頭望了一眼,就見遠遠跟在自己身後三只野狼徹底趴在了地上,正對着洞口發出恐懼的“嗚嗚”聲。
把食指伸到嘴邊,對着它們做了一個“噓”的動作,戚闵俯下身,小心翼翼地爬了過去。
不大不小,剛剛好。
戚闵:“……”
爬到一半的時候戚闵發現頭頂上還支着一張桌子,雖然沒有桌布,但也為他提供了一定的掩護。
蜷縮在桌子下,戚闵重新把洞口掩好,然後才從桌子底下爬出。
盡管房間裏各種吵鬧,但不知為何走廊上空無一人。
看着走廊盡頭的天光,戚闵信心滿滿,踮着腳就要悄沒聲地走過去,結果右腳剛擡起就聽到身後的桌子上傳來一聲輕響。
心裏“咯噔”了一下,戚闵迅速轉頭。
只見長形的桌子中央一個淺灰色的物體蠕動着,在戚闵的注視下,熊一般的圓耳朵動了動,毛絨絨的腦袋擡起,一張中年男子扭曲的面容露了出來。
這只長着人臉的考拉四肢朝下被木頭釘在了桌子上,見戚闵盯着它,眼中流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。
下一秒它顫抖身體,發出高分貝的尖叫:“戚——戚——戚闵來啦!!!!!”
面對考拉大叔越張越大的嘴,戚闵感到大事不妙,趕緊伸手去捂。
然而還是遲了一步,高亢的海豚音穿透牆壁,在整條走廊裏久久回蕩。
吐出一口氣,也不管這個扭動着的考拉大叔了,戚闵轉身拔腿就跑。
在考拉的尖叫聲中,整個走廊寂靜了一瞬,然後如同燒開了的水一般沸騰了起來。
戚闵跑過的地方,一扇扇門接連打開,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蜂擁而出,撞到一起,然後目标明确地朝他湧來。
無數雙手伸出,在戚闵身上撕出一道道血痕。
該死!他被埋伏了!
想到木偶戚闵幹脆利落的的指路,戚闵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。
小兔崽子連自己都陰!算你狠!
撞開一個陰笑着耍□□的娘娘腔。
下一秒戚闵腳踝一沉,整個人往前撲,直接摔了個狗吃屎,低頭一看,兩只長着人手的老鼠正合夥拔着他的右腳。頭頂上一個兩米高穿着圍裙的屠夫正獰笑着站在一旁,高舉着手裏的斧頭朝他砍來!
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,咆哮聲傳來。
一只長着三個頭的野狼從斜刺裏沖出,一口咬住肉山屠夫的咽喉!
鮮血迸濺!
那屠夫發出一聲慘叫,本來下行的斧頭一轉,砍向一旁的野狼。
一擊得手,那三頭狼也不戀戰,往後一跳,敏捷地避開了揮來的斧刃。
揮空的屠夫捂住脖子搖晃了兩下,倒在了血泊中。人手老鼠尖叫了一聲,迅速跑走了。
然而解決了兩個敵人,更多的敵人簇擁而上,面對身前身後攢動的千奇百怪的腦袋,戚闵忍不住一陣頭皮發麻。
該死的這家夥底得罪了多少怪物!
該不會整條走廊都是他的仇人吧!
一只體型碩大的水滴魚伸出爛泥一般的手掫住戚闵的左腳;上方濃妝豔抹的娘娘腔卡着戚闵的脖子;一個羊頭人從天而降,騎在戚闵腰上,手上的尖刀對準了他的胸膛。
戚闵拼了老命地掙紮着,然而孩童的力量還是太小了,跟這些怪物的對比更是懸殊。
不說腰上提着刀的羊頭人,光是水滴魚和娘娘腔一齊發力,都要把戚闵撕扯得身首異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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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偶七命:我當是誰呢!原來是自己啊!刀了!(果斷)